我从十五岁起,便在牙琉法律事务所当打杂。巧舟说,样子太傻,怕侍候不了广大玩家,就先在法庭旁听席上观摩罢。法庭上的证人,虽然容易操控,但一紧张了就丑态百出。他们往往一开始装的泰然自若,但不久在律师的重重威逼下,我就能感觉到手上的镯环开始收紧了,在这种紧张的气氛之下,不推翻他们的证言也很难。所以过了几天,巧舟又说我够了。幸亏监督的情面大,废除不得,便叫我多去进行发音练习这一种无聊的职务了。
我从此便整天早早起床站在案桌前,,专心进行我的发音练习。虽然很努力,但总觉得有些单调,有些无聊。裁判官是一副听任摆布的无能相,老师也笑里藏刀,教人活泼不得;只有成步堂先生出庭,才可以笑几声,所以至今还记得。
成步堂是性格中庸而被选中担任主角的唯一的人。他身材不算高大,青白脸色,眉毛拧成蚯蚓状,一头尖利利的刺猬发型。穿的虽是蓝衣三件套,可是一年四季,似乎人设不给换,也没得洗。他对人说话,总是满口咿呀以,教人感到原来如此。因为他姓陈,别人便从“陈年补汤”这种让人感到咿呀以的事物里,替他取下个绰号,叫作成步堂。成步堂一上庭,所有法庭内的人便都对着他欺负,有的叫道:“成步堂,要死啦!”他不回答,对裁判官说,“辩护方准备完毕。”便在案桌上排出所有证物。他们又故意的高声嚷道,“你一定又把妹去了!”成步堂汗涔涔地说,“你怎么这样凭空污人清白……” “污人清白?我前天亲眼见你以搜查名义和一高中女生孤男寡女共处一室,打情骂俏。”成步堂便涨红了脸。额上的冷汗如雨倾盆,争辩道,“搜查又不是约会……搜查!……委托人的请求,能拒绝么?”接连便是难懂的话,什么“眼神让我想起那个人”什么“孤弱可怜”之类,引得众人都喧哗起来:法庭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。
听人家背地里讨论,成步堂原是为了追一青梅竹马的贵族弟子,原来那贵族弟子也学过法,但终究没有当上律师,而是成为了检查官,于是成步堂穷追不舍,弄到差点被那检察官控告有罪了。幸而他的几次辩护都成功了,便开始小有名气起来。可惜他又有一样坏习惯,便是笼络后宫。御姐老师死后不到几天,便成功俘虏了一灵媒少女。如是几次,委托他的女生也少了。成步堂没有法,便免不了借故搜查做些把妹的事。但他在律师界中,辩护干的却比别人要漂亮,就是总能赢得无罪判决;虽然间或遇上不利的证言证据,喜欢虚张声势地拖延时间,但不出第二次审判,必然解开真相的谜团,为被告开了脱。
成步堂在辩论中占了上风,涨红的脸色渐渐复了原,旁人便又问道,“成步堂,你当真是名律师么?”成步堂看着问他的人,显出不屑置辩的神气。他们便接着说道,“你怎的连半个辩护费也捞不到呢?”成步堂立刻显出颓唐不安的模样,脸上笼上了一层灰色,嘴里说些话,这回可全是咿呀以之类,一些不懂了。在这时候,众人也都哄笑起来:法庭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。
在这些时候,我可以附和着笑,巧舟是决不责备的。而且巧舟见了成步堂,也每每这样安排他,引人眼红。成步堂自己知道不能和他们谈天,便只好向新手说话。有一回对我说道,“你学过法么?”我略略点一点头。他说,“学过法,……我便考你一考。在法庭上出示证据时,该怎样做?”我想,后宫片男主角一样的人,也配考我么?便回过脸去,不再理会。成步堂等了许久,便恳切的说,“不会做吧?……我教给你,记着!这些动作应该记着。将来当王牌律师的时候,举证要用。”我暗想我和王牌律师的等级还很远呢,而且巧舟暂时也没有安排我出庭的打算,又好笑,又不耐烦,懒懒地答他道,“谁要你教,不就是凌空一指,大喊一声‘异议阿里’么?”成步堂显出极高兴的样子,将食指高高地扬起来,点头说,“对呀对呀!……凌空指有四种指法,你知道么?”我愈不耐烦了,努着嘴走远。成步堂甩了甩手臂,想要使出凌空指点点戳戳,见我毫不热心,便又叹一口气,显出极惋惜的样子。
有几回,远道而来的检察官听得名声,也不服气,纠缠住了成步堂。他便给他们本事看,一人三回。检察官们碰了壁,仍然不散,眼睛都望着裁判官。成步堂着了慌,伸出凌空指将检察官稳住,直起腰说道,“无罪了,被告已经无罪了。”眯着眼又看一看裁判官的木槌,自己摇头说,“无罪无罪!有罪哉?无罪也。”于是这些检察官都在旁听的喝彩声里灰溜溜地下台了。
成步堂的辩护是这样使人提心吊胆,可是没有他,被告早被定罪了。
有一天,大约是逆转3结束后几个月的一天,书记官正在慢慢地整理案件,打开卷宗,忽然说,“成步堂长久没有出庭了。还有那么多未解决的案件呢!”我才也觉得他的确长久没有来了。一个全身散发着薄荷味的记者说道,“他怎么会来?……他丢掉律师徽章了。”书记官说,“哦!” “他总仍旧是把妹。这一回,是自己发昏,竟把牙琉律师的辩护权给夺走了。最强之律师的称号,想夺就夺的么?” “后来怎么样?” “怎么样?做了伪证,后来被识破,经律师协会查问审议机关研讨,给予严厉处分,失去了律师徽章。” “后来呢?” “后来失去了律师徽章。” “失去了怎样呢?” “怎样……谁晓得?许是回老家结婚去了。”书记官也不再问,仍然慢慢整理他的case。
新年过后,春风是一天暖比一天,看着将近逆转4发售日,我换上红色的西装马甲,也该轮到我出场了。一天上午,我正紧张地准备出庭手续。忽然间听得一个声音,“决定性的证据!”这声音虽然极沉稳,却很耳熟。看时又没见到那扎眼的刺猬头。站起来向外一望,那成步堂便在法庭中央的证人台上站着。他嘴边长出了些许胡渣,已沧桑了许多,穿一件灰色的滑雪杉,双手插口袋,头上戴着一顶毛绒帽,别着一只古怪的徽章;见了我,又说道,“决定性的证据。”裁判官也伸出头去,一面说,“成步堂么?你已经堕落了呢!”成步堂很不在乎地微笑答道,“哎呀……我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钢琴师而已。这一回是偶然,作证人。”亚内检察官仍然像平常一样,自以为是地笑着对他说,“成步堂,你又杀了人了!”但他这回却不十分分辨,单说了一句“不要诬赖!” “诬赖?要是不杀人,怎么会成为被告?”成步堂低声说道,“那家伙,是腹黑,腹,腹……”他的脸色,很像是警告检察官,不要再提。此时已经聚集了旁听的人,便和检察官一起笑了。我接过证物,走上席台,开始了我的第一次辩护。他托一个Loli魔术师带来两张扑克牌,交到我手上。见他自称那是他的女儿,原来他还是有着扩大后宫的野心的。不一会儿,审判结束,他无罪释放,便又在旁人的议论声中,拎着葡萄汁与老相好约会去了。
太强大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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